我叫姬摇，摇卦的摇。
继承周易家业的那天，相恋七年的男友提出了退婚。
他没想到我同意得如此干脆。
更让他震惊的是，我与他的感情好像一夜之间烟消云散。
实际这段让人羡慕的感情是我偷来的。
我正式继承家业那天，钟斯恒提了退婚。
意料之中，情理之外。
一个是医学博士，终日站在ICU与阎王爷抢人的医生。
一个是周易世家，天天卜卦烧香与阎王爷没事唠嗑的民间术士。
如果不是老一辈相识，我与钟斯恒大概这辈子不会出现在同一个画面里。
而我也从没想过，这段长辈玩笑似的“口头娃娃亲”会让钟斯恒倍感压力。
“姬摇，我们根本不可能在一起。”
“你这完全是胡来，如果你非要这样，我只能退婚。”
“连朋友都做不了。”
严肃的前厅里传来一阵莫名其妙的话，我与长辈们纷纷抬起头，望向门口。
是钟斯恒。
我的视线，从上扫到下。
他很少穿正装，平日里见面不是白大褂，就是手术服。
今天竟然难得穿上了黑色刺绣的西装。
如此盛装出席是为了和我退婚。
我盯着他，说不出话。
“各位长辈，我的职业理念与所接受的教育无法接受包办婚姻。”
钟斯恒短暂地停顿，看着我继续说道：“更无法接受姬摇是一个唯心主义的人。”
他说得很体面，把一个“小神婆”抬到了另一个维度。
窸窸窣窣的声音越来越大，长辈们各个脸色铁青。
钟爷爷的拐棍很快地出现在钟斯恒的背后。
连挨了三下，钟斯恒目光依旧直视前方，不曾吭一声。
我熟练地伸手准备捻上一卦。
想想又算了，什么都知道的人生太没意思了。
“他说得对，我也不认同那个娃娃亲。”
我拉过钟爷爷拐棍，安抚着他坐下。
眼睛死死地盯着钟斯恒，他挺直的背在得到理想的答案后松了下去。
“既然钟斯恒也说了钟家教育理念与我姬家不符，还希望此后两家可以老死不相往来。”
“道不同，不相为谋。”
“来人，送客。”
一时间，前厅的氛围变得微妙。
钟斯恒瞪大双眼，似乎不敢相信我同意了。
我坐上主椅，第一次体会到了人走茶凉的感觉。
一个月前，爷爷与父母车祸去世。
作为周易世家的姬家，我是唯一的传承人。
硬着头皮撑起烂摊子。
我想过很多，想过姬家会落败，想过钟斯恒会离开我。
但我没想过会这么快。
钟斯恒比我大三岁，从小到大，我都是他的跟屁虫。
似乎习惯了彼此的存在，在我十八岁的成人礼上，我们在一起了。
恋爱七年，他对我无微不至，呵护有加。
他是很理智的人，有自己的计划，从留学到进入三甲医院。
完全脱离了钟家的商业体系，自成一派。
我不一样，家里人对于我的专业没有任何参与。
从我出生的那一刻起，我就知道，不管我学得什么，我都是要回家摇卦的。
我想钟斯恒也认为我能逃脱出家族的支配，和他一样。
现在想想，是我让他失望了。
钟斯恒没有离开，任凭钟爷爷怎么拽他，他一直杵在原地。
暮色降临，我与他安安静静地对望着。
“为什么？”
“为什么不怨我？”
钟斯恒的声音让我有些陌生。
我看着他，强忍住泪水，“回去吧，钟医生。”
钟斯恒从怀里掏出一张请柬，是我和他当时一起挑的款式。
“还是那个日子，你记得来。”
我微微点头，手上没有一丝怠慢。
和我想的一样，是医院新来的那个女孩。
看来命盘上要在一起的人，最终还是会在一起。
一年前，钟斯恒和我说科室来了新人。
是院长的女儿，叫林晚情。
我见过她，刚刚毕业大学生的样子。
女人的直觉告诉我，她不简单。
摇了一卦，和我想的差不多。
她不是省油的灯。
接下来林晚情总是有意无意地接近我，加我的微信，点赞我的朋友圈。
我看起来不在意，夜里开始翻来覆去，难以入睡。
钟斯恒想了很多办法，最后带我就诊他所在的医院。
那段时间，钟斯恒是绝世好男人的名号超出了科室一把刀的名号。
心理治疗的时候，我常常哭到晕厥。
我不能把这个秘密说出口，我不能失去钟斯恒。
钟斯恒也一直守在门口，听到哭声就会冲进诊室。
接连几次，医生不建议我继续治疗。
钟斯恒背着瘦脱相的我，嘴里嘟囔着：“到底怎么才能让你睡个安稳觉啊！”
“摇摇？”
我趴在他的肩上，听不到我的回答他明显地心跳快了很多，小小声地问：“摇摇，你睡了吗？”
不知怎的，我那天睡得很好，也睡了很久。
醒来时钟斯恒双眼放光地看着我，双手献宝似地递过户口本和戒指。
“摇摇，是我不懂事，这么久了，我们该走向人生的下一步了。”
人在走投无路的时候，一点点的希望都会让他们丧失原有的判断。
即便是高智商的钟斯恒。
我的入睡困难没有解决，钟斯恒倒是住进了家里。
日日跟在我身后商量着结婚的事情。
我拒绝了钟斯恒。
不是因为我不爱他，而是我们根本结不了婚。
这场让人幸福到昏厥的爱情，是我偷来的。
望着钟斯恒离开的背影，我有好几次想要开口。
我想告诉他，我怨他，我怨他为什么不能爱我一辈子。
想想又算了。
爷爷说过的，“贪念一起，万恶皆生。”
我不能再错下去了。
第二天一早，我像往常一样去医院做心理治疗。
心理治疗过程中，我时不时地望向门口。
一年时间，物是人非。
临别时，医生告诉我这次的效果非常好，按照这样下去，三个月之后我就可以结束复诊了。
这也意味着我和钟斯恒仅存的最后联系也快要抹平了。
缴费时我看见了钟斯恒，他紧张兮兮地站在我的右前方。
我瞧了一眼，产科诊区。
原来那个等在诊室门口的男生一直没有变。
原来遇到天赐良缘，进展会这么快。
林晚情的腰身没有任何变化，一身白裙，长发及腰，不用说话站在那里就是一朵清纯的小白花。
“阿恒，医生说指标正常，安心养胎。”
林晚情抓着钟斯恒的手放在她的肚子上，眼睛亮亮的。
好一对璧人啊！
缴费窗口响起了提示音。
林晚情率先看到我，隔着几人和我热切地打招呼。
“摇摇姐！你也在！也是产科吗？”
被爱的女孩子，总是忍不住秀的。
她见我眼睛一直看向钟斯恒，立刻搂住钟斯恒的腰，笑着说：“我来做产检，他非要在门口等着。”
“摇摇姐，你老公没来？”
本来我对钟斯恒心存愧疚，但林晚情太让人讨厌了。
我也没忍住回了一句，“姬家有家规，不能未婚先孕，恭喜你们了。”
我由衷地恭喜钟斯恒，恭喜他的生活回到正轨。
“摇摇姐，孩子是突然来的，三个月了……”
林晚情说了很多，我只听清了三个月。
原来那些小护士说得是真的。
我心中绅士正直的钟医生早就出轨了。
三个月之前我在做什么？
对，三个月之前是我的生日宴，也是我和钟斯恒冷战的开始。
我过生日这天，钟斯恒难得的迟到了。
也难得的没准备生日礼物。
长辈们接二连三地指责他，他第一次无助地望向了我。
那目光里有求救，有心虚。
“爷爷，他工作忙，你要理解。”
“要不是与你钟爷爷订了娃娃亲，就他那八字，哪点配得上你？”
爷爷不喜欢他，接连几次拒绝了钟家的订婚宴。
钟斯恒也知道，只当是家里的白菜被人拿走不高兴。
全然不知娃娃亲的事。
钟家人很了解他，从他学医开始，钟家人就知道，他不是一个能掌控的孩子。
如果他知道我和他的娃娃亲，即便他真的爱我，也会和我分手。
事情和钟家人想的一样。
钟斯恒像看着垃圾一样的眼神看着我。
那一秒，我甚至分不清是恨意还是失望。
可如今，我竟从钟斯恒的眼里看出一丝歉意。
“别听她说笑，恭喜你，还有三个月就可以结束治疗了。”
钟斯恒语气很平淡，没有任何的情绪。
只有瞳孔慌乱地瞟向我。
随即拉着我的手跑向安全出口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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